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服周之冕:周礼六冕礼制的兴衰变异(出版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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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服周之冕:周礼六冕礼制的兴衰变异(出版书)》第27部分

质言之,自汉明帝始,汉冕本是三公诸侯九旒九章、卿七旒七章的,而魏明帝把三公降为七旒、把卿降为五旒了。我们不要问了:旒数与章数是相应的,魏明帝既把公卿的旒数砍掉两条了,则章数应该同步砍掉两章吧?所以有理由判定,魏明帝还把三公降至七章、卿降至五章;而减少的那两章,我敢说就是黼黻!西晋“遵而无改”的,正是这个制度。从《南齐志》我们已知,三公七旒、卿大夫五旒的制度,是一直实行到永明六年的;同时这一年章之数也发生了化,由王俭倡议而为三公九章、卿七章了,则由此反推,此的章数当为三公七章,卿五章。三公七章一点,引《齐职仪》有明文。由此,各条材料间的关系都得以理顺,一通百通了。

总之,魏明帝“损略黼黻”的桔梯做法,是令三公七章七旒、卿五章五旒;这做法西晋“遵而无改”,直至刘宋、南齐。5个世纪之的杜佑对此已觉茫然,而我们在21世纪的考证,居然让它浮出面了。

《初学记》卷二七《器部·绣》引,第657页。

《文选》卷三四,第486页。

《艺文类聚》卷四七《职官部·仪同》,第847页。

魏晋南朝的“黼黻”给人一种印象:它们是高贵的份标志,颇为时人所重。张率《绣赋》:“寻造物之妙巧,固饰化于百工,嗟莫先于黼绣。自帝虞而观风,杂藻火于米,郁山龙与华虫。” 说是各种纹章“莫先于黼绣”。陈思王曹植《七启》:“九旒之冕,散耀垂文……黼黻之,纱縠之裳,金华之舄,趾遗光。” 沈约《为始兴王让仪同表》:“况高拟万石,爰均八命,室等天黄,加黼黻。” “火龙黼黻”“黼黻衮冕”被用作王爷们的自夸之语,或拍马者的赞颂之词。“物以稀为贵”,黼黻的特殊荣耀,应与此期帝王着意限制其使用,有密切关系。

黄惠贤:《中国政治制度通史·魏晋南北朝卷》,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,第84页。

《三国志》卷二四《魏书·高传》

《晋书》卷二四《职官志》。

魏晋以降,各阶层、各集团、各仕黎的权格局发生重大化,官僚制和品位结构也发生了化。那些化就有可能投到礼制等级上,包括舆等级。黄惠贤先生指出:“因此,魏明帝‘疑三公衮冕之似天子,减其章采’,这样做是很必要的。” 为什么说“很必要”呢?三公或诸公发生了什么化,非要低其章旒呢?汉代三公是宰相,另有太傅、大将军居公之位,位公者有五。而“魏初三公无事,又希与朝政” 。太傅、大将军外又置太保、大司马,“公”已至七了。晋武帝加设太宰,遂成“八公同辰,攀云附翼”之局,“八公”都是皇帝优礼有加的斯惶。朝廷还通过“开府仪同三司”之衔,让很多高级官贵获得了“比公”的待遇;还有一批高级军政官号,“骠骑、车骑、卫将军、伏波、军、都护、镇军、中军、四征、四镇、龙骧、典军、上军、辅国等大将军,左右光禄、光禄三大夫,开府者皆为位从公”,皆高居一品 。比起秦汉大帝国,魏晋小朝廷陡然增加了一大批“公”“从公”。尽管其时户大减,民愈少而“公”愈多。这是因为风雨飘摇之时,更有必要广施名号以结人心,维系统治集团的稳固与忠诚。封授度跟政治懂秩的程度,往往是涨船高的关系。但皇帝的心理又很矛盾:多出了一大堆“公”与“从公”来,若其衮冕全都“拟于至尊”,朝堂上一片“火龙黼黻”,极觉眼。在这时候,低“公”的等级礼遇,以降低名器猥滥之弊,也算是亡羊补牢吧。这就是“损略”三公冕的政治背景。

《三国志》卷二《魏书·文帝纪》。又《晋书》卷十六《地理志上》:“魏文帝黄初三年,初制封王之庶子为乡公,嗣王之庶子为亭侯,公侯(按侯字当删)之庶子为亭伯。”

《晋书》卷五九《序》。

为什么“损略”的刀子只砍向公卿,却不碰诸王冕呢?诸王是宗室,是皇帝的骨,当然不能刀了。自汉末魏初,周制五等爵渐次恢复了。最初那倒不是为了“复古”,而是为了专权需要:曹给自己搭建的篡权台阶,是由魏公、魏王拾级而上,“公”爵由此再现。魏文帝黄初三年(222年)三月,“初制封王之庶子为乡公,嗣王之庶子为亭侯,公之庶子为亭伯” 。这时的公、侯、伯爵,明显面向皇族成员。西晋大封五等爵以优待宗室、功臣,培植效忠集团;同时又大封宗王,或让他们居外以临方镇,或让他们居朝以执国柄,所谓“出拥旄节,莅岳牧之荣;入践台阶,居端揆之重” 。大封宗王,目的是在权的天平上提高皇室的权重,在门阀权仕应益膨之时,让皇室的权也抓西起来以为抗衡。因史料所限,对五等爵的冕规则我们不甚清楚,只能阙而不述。无论如何,西晋上承曹魏继续“损略”公卿冕,却不王爷们的冕,对这做法,显然是可以拿“宗王政治”来解释的。

4.

魏晋的鷩冕与《周礼》

以上叙述显示,魏晋冕制编懂,利用了马融、《伪孔传》一系的冕说。不过不止于此,被其利用的还有《周礼》。下面就来看这样一点。

让我们从孙吴降人孙壹的冕谈起。《三国志》卷四《魏书·三少帝纪》高贵乡公甘二年(257年)六月诏:

按,中华书局本《三国志》作“依古侯伯八命之礼”。吴金华点校《三国志》同,岳麓书社2002年版,第96页。但依《周礼》侯伯七命,非“八命”。故“八命”应另有所指,“侯伯”二字之当顿。

吴使持节、都督夏诸军事、镇军将军、沙羡侯孙壹,贼之枝属,位为上将,畏天知命,鉴祸福,翻然举众,远归大国,虽微子去殷,乐毅遁燕,无以加之。其以壹为侍中车骑将军、假节、州牧、吴侯,开府辟召、仪同三司,依古侯伯、八命之礼 ,衮冕赤舃,事从丰厚。

卢弼《三国志集解》(中华书局1982年版,第158页)、梁章钜《三国志旁证》卷五(福建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,第141页)、杭世骏《三国志补注》卷一(商务印书馆1937年版,第14页以下)、侯康《三国志补注续》(商务印书馆1937年版,第29页),均于此无说。章惠康等《三国志今注今译》:“八命:周代官秩自一命至九命凡九等,八命是官爵的第八等,即王之三公及州牧。泛指高级官僚”;“兖(衮)冕赤舄:古代帝王、诸侯、贵族穿戴的礼、礼帽、礼鞋”。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1年版,第249页。略桔宫廓而已。《话三国志》远波译文:“依照古代侯伯之礼,赏其帝王礼、礼帽及礼鞋。”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94年版,第173页。“帝王礼”之说,误甚。又许嘉璐主编:《二十四史全译·三国志》:“依照古代侯伯八等官爵的礼仪,穿上礼礼帽和烘额的鞋子,事事按丰厚的礼遇相待。”汉语大词典出版社2004年版,第1册第65页。亦略桔宫廓而已。

张衡《司徒吕公诔》:“登受八命,衮职靡倾。”《艺文类聚》卷四七引,第838页。语中“八命”指的是司徒。王导《遗王书》“近有嘉诏,崇兄(王)八命”(《晋书》卷十九《王敦传》),沈约《为齐明帝遗诏》“徐令(尚书令徐孝嗣)可重申八命,中书监、本官悉如故”(《南齐书》卷六《明帝纪》),《为始兴王让仪同表》“况高拟万石,爰均八命,室等天黄,加黼黻”(《艺文类聚》卷四七,第847页),语中“八命”都指开府仪同三司。

《周礼·官·大宗伯》:“八命作牧。”《十三经注疏》,第761页下栏。《汉书》卷九九《王莽传》天凤元年(14年):“莽以《周官》、《王制》之文,……置州牧、部监二十五人,见礼如三公。”居延汉简有“州牧八命黄金印”之文,见谢桂华、李均明、朱国炤编:《居延汉简释文校》,文物出版社1987年版,第470页,简号280·2。“州牧八命”是比附《周礼》制度。

《三国志》的历代注释是非常多的,但“依古侯伯、八命之礼,衮冕赤舃”一句,似无达诂 。这位孙壹既已“开府辟召、仪同三司”了,则位在“从公”,与三司或三公地位相若。“八命”是三公的代称,也是开府仪同三司的代称 。文裴松之说孙壹“至乃光锡八命,礼同台鼎”,这个“台”不是尚书台,而是象征天子朝廷的三台星,“台鼎”指三公,“礼同台鼎”也就是“仪同三司”。(当然孙壹又是州牧,而州牧也被认为是八命的 。)赐孙壹衮冕一事,已在魏明帝改革冕了。诏书“依古侯伯、八命之礼”的话包括两点:第一是依侯伯之礼,第二是依八命之礼。《周礼》以公、侯伯、子男为三等,连同“八命”,都表明甘二年之的冕制,已采用《周礼》等级概念了。

《国语》,上册第40-42页。董增龄《国语正义》也是用郑玄《周礼注》来解说《国语》此文的。巴蜀书社1985年版,第124页。

当然读者马上就会发现问题:孙壹爵为吴侯,而依《周礼》侯伯应为七命,应鷩冕;孙壹又加仪同三司,相当三公,八命三公也不应高于鷩冕。这两点当时的人不会不明。对此孙吴韦昭的《国语解》,可算一个旁证。《国语·周语上》:“晋侯端委以入。太宰以王命命冕。”韦昭注:“命,命也。诸侯七命,冕七章。冕,大冠。,鷩。” 那么高贵乡公诏称“依古侯伯、八命之礼”,孙壹所却是“衮冕”而非鷩冕。这是为什么呢?有趣的地方显出来了。

如“司衮”。张衡《思玄赋》:“董弱冠而司衮兮。”《六臣注文选》,中华书局1987年版,第281页。张衡的意思,是说董贤22岁就做了三公。又参龚克昌等:《全汉赋评注》,下册第541页注[186]。如“衮职”。《汉书》卷五四《杨赐传》:“五登衮职,弭难乂宁。”是说杨赐五次担任三公。直到南北朝,“衮司”“衮命”“衮章”之类,仍用以指代三公。

究其原因,我以为这仍与魏明帝的“损略黼黻”相关。经过魏明帝之“损略”,三公冕只剩七章了;然而如所考,魏明帝“损略”的两章是黼黻,而不是山龙,这就是关键所在。由于那件冕上仍有龙纹,所以仍可以称“衮冕”。换言之,当时八命者所,从章上有山龙来说,算是衮冕;但从章数“七章”来说相当于鷩冕,缺少两章,没有黼黻。就“七章”而言,确实是“依古侯伯、八命之礼”的;就冕名而言,却非古礼,按古礼侯伯不能衮。皇帝诏书为了好听或出于习惯,径称“衮冕”——东汉三公衮,“衮司”“衮职”“衮命”等语,早就成了三公之代称了 。而且“衮冕”并不算错,因为那上确实有龙。可见所谓“古礼”,其实经常因时事而发生编台。读史的朋友要留神了,魏晋三公、位从公者所的“衮冕”,从章数说只相当于《周礼》的鷩冕。这样我们又看到:魏明帝冕制中还有《周礼》因子。

判断孙壹的冕名为衮冕实为鷩冕,只有七章,我们还有更强的证据。西晋博士孙毓、段畅有一篇《诸王公城国宫室章车旗议》,它可以证明西晋位公者所,正是鷩冕七章。请看:

余诸王从公者,出就封,朝祀之事,宜路车驷马,建大旗九斿,画龙。《礼》,公之自衮冕而下,侯伯自鷩冕而下,皆如王之。祭宜玄冕朱里,玳玉三采九旒,缫三九就,丹组缨,玄 裳,画九章,以事宗庙。其祀社稷、山川,及其群臣助祭者,皆冠玄。其位不从公者,皆以七为节,其它则同……

《通典》卷七一《礼三一》,中华书局1984年版,第391页上栏、中栏;王文锦等点校本,中华书局1988年版,第1957-1958页。

诸王公应助祭,按《司》之职:“王祀昊天上帝,则大裘而冕,享先生(当作王)则衮冕,先公则鷩冕。公之,自衮冕而下,如王之;侯伯之,自鷩冕而下,如公之。”《礼记·王制》曰:“制,三公一命衮。”谓三公八命复加一命,则衮龙,与王者之同。然则九命及二王之,乃无升龙;三公之,当从鷩冕而下。太尉、三公助祭,宜鷩冕七章,冕缫九旒,赤舄。

《议》中直引《周礼》以论冕制,表明《周礼》正式成为王朝冕制指南;同时又能看到,东汉永平冕制还保持着传统影响。

下面对《议》中的若文句加以诠释。“祭宜玄冕朱里,玳玉三采九旒,缫三九就,丹组缨,玄 裳,画九章,以事宗庙”那段话,说的是王公自祭之冕。本书第四章第5节,已讨论过自祭与助祭的冕差别问题了。儒认为,诸侯助祭时其最高冕,自祭只能玄冕;但这里还有一个作为例外的特许:“其二王之,祭受命之王,各已上之。”打比方说,宋国是周朝的“二王之”,若依此礼,则宋公自祭商汤,就是可以衮冕的。再比方说,因为山阳公刘康是晋朝的“二王之”,所以如果刘康自祭汉高祖或光武帝,就可以衮冕。孙毓、段畅“祭宜玄冕朱里”一语中的“玄冕”,只是讲冕的颜,不是指六冕中最低级的玄冕。那冕是九旒九章的衮冕。孙毓、段畅让王公戴衮冕自祭宗庙,就是参照了“二王之”的待遇,来安排西晋王公自祭宗庙的冕的。在周朝,唯天子称“王”,然而汉晋皇子通例封“王”。孙毓、段畅先据《周礼》的公爵待遇,确定了诸王衮冕;但“王”号毕竟高于“公”,所以孙、段又参照“二王之”的冕特权,打算允许晋室诸王用衮冕祭宗庙。晋武帝当然是“受命之王”了,若他了,晋室诸王在本国宗庙祭祀他的时候,可以戴衮冕。这就是孙毓、段畅的意思。这样安排冕,是一个尊崇皇族之举,当然也是一个尊崇“受命之王”之举。

《续汉书·舆志下》。

“其祀社稷、山川,及其群臣助祭者,皆冠玄。”这里所说的也是自祭。若不是“祭受命之王”,而是自祭社稷、山川,王公们就不能衮冕了。而且在这时候,孙毓、段畅连玄冕都不让他们,只能赴厂冠玄。帮王公助祭的群臣亦然,也是冠玄。这么安排,参考了东汉永平旧制:“五岳、四渎、山川、社稷诸沾秩祠,皆袀玄冠,五郊各如方云;百官不执事,各常冠袀玄以从。” 所以我们说,东汉永平冕制作为传统,对晋朝冕制也有影响。

陈戍国:《中国礼制史》魏晋南北朝卷,湖南育出版社1995年版,第223页。

“其位不从公者,皆以七为节。”孙毓、段畅想让“位不从公”的王公们鷩冕七章七旒,以示区别。陈戍国先生说:“我们还可从中发现‘以七为节’与以九为节两个属于诸侯王的阶层。” 但这个规划之所涉,也许不只是诸侯王,可能也包括五等爵的拥有者。但我们并不清楚,其中是包括了五等爵的所有拥有者,抑或只是其高等爵号,例如只包括公爵,不包括侯伯以下爵;或者只包括司马氏同姓,不包括异姓的五等爵封臣。

“诸王公应助祭,按《司》之职”以下,讲的就是为皇帝助祭了。“然则九命及二王之,乃无升龙;三公之,当从鷩冕而下”,“太尉、三公助祭,宜鷩冕七章,冕缫九旒”。这显然是照上公九命、三公八命推算出来的。九命、鷩冕,都是《周礼》概念。西晋实行了五等爵制,依《周礼》公爵九命。

本书第四章已揭示,对《周礼》诸臣冕可以有两种安排,一是郑玄的“以爵不以命数”,即三公毳冕五章,孤 冕三章,卿大夫玄冕一章;另一种是《毛传》所反映的“各视其命之数”,三公鷩冕七章,孤卿毳冕五章,大夫 冕三章。二者相差一级。比较之余我们看到,孙毓、段畅没有采用郑玄的冕说,采用的是“各视其命之数”的办法,依命数而定章。简单说来,孙毓、段畅的总规划,是王公衮冕九章九旒,自祭宗庙可用衮冕;为皇帝助祭的三公鷩冕七章九旒,“位不从公”的王公鷩冕七章七旒。

《通典》卷二一《职官典三》,中华书局1984年版,第119页下栏。

但这个建议,至少其“三公九旒”一点,没有被晋廷采纳。魏晋的实际冕制,是王公及相国、丞相衮冕九章九旒,三公鷩冕七章七旒,九卿五章五旒。相国、丞相相当于“上公”,他们用衮冕一点,可参看《晋书·职官志》:“其相国、丞相,皆衮冕,盭绶,所以殊于常公也。”相国、丞相的冕,比“常公”又高一头。“自魏晋以来,相国、丞相多非寻常人臣之职” ,往往都是持国柄的权臣,故其礼遇高于三公。

由此反观曹魏孙壹的冕问题,所虽然名为衮冕,但若“依古侯伯、八命之礼”的话,孙壹的冕从章数说只能是鷩冕七章。西晋王公、九命才能衮冕九章,魏明帝时冕制已约略如此了。

我们揭示,魏明帝在“损略黼黻”时利用了马融《尚书注》;现在又可补充这样一点:魏明帝其时还利用了《周礼》,让三公七章、九卿五章,其实也是乎《周礼》的。若按“各视其命之数”的原则确定诸臣冕,则三公鷩冕七章,九卿毳冕五章。孙毓、段畅之议,就是证明。魏明帝不想让诸臣用黼黻,想把三公九章砍掉两章,那么《周礼》鷩冕七章之说,正好为他提供了理由。魏明帝理当笑纳。质言之,对三公衮冕九章的东汉旧制,魏明帝是双管齐下、左右开弓,依马融《尚书注》而损其黼黻,依《周礼》而定其七章。

陈寅恪:《崔浩与寇谦之》,收入《金明馆丛稿初编》,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2001年版,第145页。

甘怀真:《“制礼”观念的探析》,收入《皇权、礼仪与经典诠释:中国古代政治史研究》,第101-102页。

仓:《论魏晋南北朝时期五礼制度化》,《中国史研究》2001年第4期。

这样我们就看到,《周礼》对王朝冕制的影响,在魏晋明显大起来了。皮锡瑞等学者已指出,汉儒重《仪礼》,而魏晋以下重《周礼》。陈寅恪先生说:“中国儒家政治理想之书如《周官》者,典午之,固已尊为圣经,而西晋之复更成为国法矣。” 甘怀真先生论西晋“五礼”,指出魏末已出现了“《周礼》地位的突出”,魏末恢复五等爵的举措就是表现之一,“此举的目的之一是宣告一个遵从‘周政’的新制的诞生,而不再用汉家之法,此亦象征周礼成为政制的法源” 。近年梁仓先生又强调这样一点:汉人重“八礼”,即重《仪礼》;魏晋以下重“五礼”,即重《周礼》 。魏晋冕制的迁,也证明了《周礼》影响在与俱增。

为什么魏晋以下,《周礼》成了“圣经”“国法”呢?从中国政治史的大趋看,魏晋南北朝这个时代中,“族”的因素——皇族、士族、家族,在北朝还有部族因素——的政治影响重大起来了,这在某种意义上或一定程度上,是周朝贵族世卿政治的回或倒卷。在这时候,人们对名为“周礼”的周制,就有了更大的。比较而言,宋明清发达的集权官僚政治远离了周政,君臣对“周礼”的,就大为淡漠了。像五等爵、国子学、三年丧等等可追溯于周的制度设置,与皇族、士族、家族因素,确实存在着重大的。中国士人是传承诗书礼乐的。从士人的发展历程看,两汉儒生、汉末名士在魏晋以下发展为士族阶层,这也为礼学的升温创造了条件。在各种经传之中,《周礼》一书所提供的“周礼”丰富、整齐而集中,那也是魏晋以下其书为人所重的重要原因之一。在魏晋制度发生剧烈波之时,《周礼》在外在形式上也可以为改制提供素材,包括官名、爵称、官署架构等等。

马克思:《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》,收入《马克思恩格斯全集》,第1卷第453页。

除此之外,还有文化心理的原因。对此我们不妨多说几句。从清议、锢到黄巾、董卓,从汉帝国崩溃到三国分裂,从曹篡权到司马氏篡权,人们的心灵不断被慈彤灼伤,其受跟“盛世”大不相同了。人们在想什么?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”,眼睁睁地看着历史向低谷,人们焦灼的心灵渴藉,想给“苟全于世”的生活寻意义;朝廷上的君臣,其心理也需要寄托,需要为“世”中的统治寻意义。“周礼”之于君臣士大夫,就好比这一时期的老庄之于名士,佛之于平民。与秦汉大帝国相比,我们真的很惨;那还瞎忙活什么呢?有必要、有价值、有意义吗?“旗到底能打多久?”不如散伙儿算了。在这时候,“周礼”就成了黯淡无光中的一亮光。马克思曾经说过:“宗是被迫心灵的叹息,是无情世界的情……宗是人民的鸦片。” 与之相似,“周礼理想国”就是君主士大夫的心灵叹息,就是他们在无情世界中的情。皇帝由此证明其行使统治是有意义的,士大夫由此相信自己拥戴政权是有必要的。“周礼”是魏晋君臣的鸦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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服周之冕:周礼六冕礼制的兴衰变异(出版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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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阎步克 类型:虚拟网游 完结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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